第314章 棄嬰峽谷

　　蘇業好奇地循聲望去，就見前方有壹處人來人往的市場，壹隊健壯的男人只穿著遮住下身的短褲，唱著歌，慢慢前行。
　　和那些希洛人的悲慘表情不同，這些男人有的笑嘻嘻的滿不在乎，有的壹臉默然，有的無比平靜，只有少數人面露羞愧之色，低著頭。
　　其中幾個人身體格外強壯，氣場極強，像是身居高位。
　　讓蘇業感覺哪怕是角鬥場的白銀戰士都遠遠無法企及。
　　“可憐的家夥……”塞古斯幸災樂禍道。
　　“他們是什麽人？”
　　“年過25還不結婚的單身漢，在我們斯巴達的法律中，認定他們執意不婚，犯下破壞國家的罪行。畢竟，我們斯巴達人太少了，如果不強制結婚生子，人數會越來越少，必然會被其他城邦取代。所以每過壹定時間，就把這些單身漢拉出來遊街示眾。妳看他們大多數人滿不在乎，已經習慣了。”
　　“他們唱著歌也是懲罰的壹部分？”蘇業問。
　　“哈哈，對。路上的行人都在笑他們，太可憐了。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“沒想到，斯巴達對單身狗這麽不友好，太慘了。”蘇業的語氣中充滿真誠的同情。
　　“單身狗？這個詞語好，哈哈。”
　　塞古斯笑著，沖外面被懲罰的單身漢大喊道：“單身狗，快點結婚吧，結了婚就不用遭受懲罰了。單身狗！”
　　附近的行人大笑起來。
　　壹些孩子也跟著大喊：“單身狗！單身狗……”
　　遊行的單身狗們沒好氣地白了壹眼塞古斯。
　　塞古斯重新坐回馬車，道：“我絕對不會像他們那樣，我壹定可以在25歲前結婚。”
　　“有夢想是好的。”蘇業半開玩笑道。
　　“我們斯巴達是搶婚制，只要我跟喜歡的姑娘商量好，找個時機，帶著兄弟搶到家就算結婚。所以，我壹點不怕單身。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“問題是，有姑娘喜歡妳嗎？”蘇業問。
　　塞古斯楞了壹下，撓撓頭，道：“我這幾年壹直在角鬥場，還真沒認識什麽姑娘。我以前還以為，成為強大的角鬥士後，會有少女向我示愛，結果根本沒有。最可氣的是，昨天晚上我看到角鬥場外的塗鴉墻上，竟然有少女向地傲天和王大錘示愛。”
　　“所以，妳也是單身狗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塞古斯喃喃自語道：“好像也沒說錯。”
　　馬車繼續前行，出了城，抵達斯巴達城外的遺棄峽谷。
　　蘇業走下馬車，眉頭和鼻子輕輕皺起。
　　淡淡的臭味在空氣中飄蕩。
　　“這就是遺棄峽谷的氣味，唉……”塞古斯輕聲壹嘆。
　　“我們進去吧。”
　　兩個人慢慢向前方走去。
　　淺灰色的山峰宛如巨大的門框，中間留下壹道供十余輛馬車並行的路口。
　　峽谷入口，壹隊身穿黑色皮甲的斯巴達士兵走來走去。
　　他們看了看蘇業與塞古斯，繼續巡邏。
　　兩個人進入峽谷，走了十幾分鐘，前面豁然開朗。
　　青翠的草地鋪開，壹排排陳舊的褐色木屋錯落其間，木屋的房頂和墻壁腐朽烏黑，好像壹直被雨水浸泡。
　　再遠處，是壹些高低起伏的小土丘，更遠的地方，土丘風化，露出點點慘白。
　　蘇業收回目光，兩個人向前走去，並望向附近的屋子。
　　嬰兒哭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　　壹些人走來走去，以女性居多。
　　有女人背對著人，正在為嬰兒哺乳。
　　有女人壹邊流淚，壹邊輕輕哄著懷裏的孩子。
　　有人在壹點壹點餵嬰兒米湯。
　　也有女人清理破舊的木屋，讓嬰兒們躺好。
　　壹個身穿黑衣的少女走出壹間屋子，輕輕嘆了口氣，轉頭望向峽谷口。
　　少女身形嬌小，黑色的頭發垂下，和劉海壹起遮住大半個面龐。
　　頭發沒有遮住的地方，露出暗紅色的胎記和幾顆漆黑的黑痣。
　　胎記的範圍極大，看樣子籠罩大半邊臉。
　　但是，少女的雙眸卻是淡淡的粉色。
　　宛若粉鉆。
　　她的眼睛仿佛有驚人的魔力，讓人只看壹眼，就難以忘懷。
　　蘇業看著少女，少女也看了過來。
　　兩個人四目相對。
　　蘇業停下腳步，微微點頭致意，少女眨了壹下眼，似是露出微笑，又好似沒有任何表示，輕輕點頭，向另壹間房屋走去。
　　塞古斯輕嘆壹聲，道：“雖然律法把虛弱的嬰兒扔到峽谷裏，但親情並沒有拋棄他們。許多母親都會來這裏為嬰兒們哺乳，但也都會慢慢減少次數，最終，不得不放棄。也有壹些善心人，在有時間的時候照料孩子們。”
　　“城邦不禁止她們？”蘇業問。
　　“城邦的法律又沒規定不能救助嬰兒，甚至還規定，如果嬰兒能活到三歲，斯巴達人可以領養。少數父母會壹直餵養孩子到三歲，最後向城邦申請領養。實際上，我認識好幾個這樣的遺棄戰士。”
　　“原來如此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妳來這裏是為捐獻嗎？那裏是捐獻箱。”塞古斯指向壹個木箱。
　　“捐獻對這些嬰兒的作用並不大。來到這裏後，壹切和我猜想的差不多，遺棄峽谷不需要什麽捐獻，需要長期的餵養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那妳的意思是……”塞古斯難以置信地看著蘇業。
　　“我在雅典已經建立了壹個慈善會，準備在斯巴達也建立壹個。”蘇業說完，擡頭望向天空。
　　天空蔚藍，萬裏無雲，但整座峽谷陰沈沈的。
　　“這會花不少錢。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蘇業微笑道：“我計算過，壹年用不到壹萬金雄鷹。”
　　“壹個黃金戰士壹年也賺不到壹萬金雄鷹。角鬥王科莫德斯的收入位居所有角鬥士之冠，即便如此，僅憑角鬥王的身份，壹年好像也賺不到兩萬金雄鷹。當然，他有別的店鋪和產業，總收入還是超過兩萬的。而且，養嬰兒的話，壹年真用不到壹萬金雄鷹，可能連壹千都用不到。”塞古斯疑惑地看著蘇業。
　　“只是養嬰兒可能用不了多少錢，等他們長大壹點，花費會多壹些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啊？妳是來真的啊？妳別費心了，也有壹些人試著培養遺棄戰士，但……遺棄戰士的成材率並不高，基本都會虧錢。如果建立私人傭兵團的話，倒不會虧太多。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“我救這些嬰兒，又不是為了賺錢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那是為了什麽？”
　　蘇業想了想，道：“原因很多。壹部分是出於人類最基本的善良，我可以看著成年人踏入冥府，但不喜歡讓毫無選擇能力的孩子，走上壹條必死之路。我從小就希望，在我有能力的時候，可以幫助到需要幫助的人。更何況，妳不覺得，如果僅僅花壹些錢就能救這麽多人，是壹件非常有價值的事情嗎？不是價格，是價值。”
　　塞古斯猶豫道：“妳說的很有道理，可是，我還是覺得哪裏不對。用自己的錢救別人，不壹定是好事吧。”
　　“如果我並不富裕卻幫助人，那是迂腐，再難聽點可能是愚蠢。但是，我手裏有許多閑錢，來源於整個世界，那麽，我再將部分錢回饋給這個世界中需要的人，不是壹件很好的事情嗎？每年幾千金雄鷹，對我來說只是壹件黃金魔法器，用壹件黃金魔法器去換如此多的生命，非常值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您真是壹位善人。”塞古斯誠懇地道。
　　“更何況，每個人都能從行善中獲得心靈和精神的收獲，我自己所得，遠遠超出付出。所以，我不太明白為什麽斯巴達人不餵養這些嬰兒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不是不想，是不能。平民養不起，誰也不可能每天往返這麽遠。有錢人和貴族是養得起，但是，卻不能這麽做。因為在斯巴達人看來，把這些嬰兒扔到這裏，是律法和神靈的雙重意誌，如果壹個貴族壹直餵養這些嬰兒，算不算對抗神靈？會不會被其他貴族敵視？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“原來如此。不過，我相信，任何心存正義的神靈，都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木屋之中，那個有著粉鉆之眼的女孩認真看了蘇業壹眼，然後繼續幫助哇哇大哭的嬰兒。
　　塞古斯面露驚色，急忙伸手擋在蘇業面前，低聲道：“我的偶像大人，您可別這麽說，會嚇死人的。前幾年我親眼看到有個人喝醉了酒，在大庭廣眾之下罵神靈，結果天降雷霆，活活劈死他。”
　　“我沒有對神靈指名道姓，不會有事。”蘇業微笑道。
　　“如果妳真想餵養他們，首先需要找大量的奶媽，這可不是容易的事。畢竟嬰兒不能喝羊奶牛奶，而喝米湯很難存活。”塞古斯道。
　　“這是妳們戰士的思維，我是魔法師，所以想到這些嬰兒的時候，我第壹時間想如何用魔法解決。我隨便翻了翻書，找老師壹問就知道，原來有壹種魔藥放入羊奶或牛奶中，再加水稀釋，就能讓嬰兒直接飲用，效果不下於母乳。我現在只需要購買那種魔藥，就能養活這裏所有的嬰兒。妳看，事情沒想象中那麽難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“真有？我不懂魔法，妳可別騙我。”塞古斯疑惑道。
　　“真有，而且價格也不高。我今天就去找柏拉圖商會駐斯巴達的人，直接讓他們配置魔藥。”蘇業道。
　　塞古斯笑道：“那就太好了。以後我有時間，也來這裏幫忙。不過……妳要是不在斯巴達了怎麽辦？”
　　“朱利斯會做好壹切。”蘇業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