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章 夜談

　　周淑德就這麽被匆匆的封為了妃，第二日就隨著太後入殮皇陵的隊伍壹起離開的後宮。當天晚上，也只有林蘇壹個人去給她送行，探望她。
　　周淑德聽到外面的人通傳就揮手讓正在收拾東西的丫鬟退了出去，站在空曠的屋子中看著林蘇扶著夏妍的手進來。
　　“臣妾給皇貴妃請安。”
　　“算了，明日壹別，我們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面了，這禮就免了吧。”不等周淑德行禮，林蘇就揮了下手，“夏妍，妳在外面等我就好。”
　　夏妍就後退了兩步行禮退了出去，臨出門還體貼的把門給屋裏的兩個人輕輕的掩上了。
　　見四周沒有了人，周淑德這才慢慢直起了身子，擡頭毫不避忌的上下打量著林蘇。
　　“我是真的不明白，比起出身，妳自然是比不上我和皇後娘娘的，就算是已故的李茉姍，或者是榮蓉妳也是比不上的。若是論外貌，這後宮中當屬魏甜甜和藍心為首，妳縱然有著幾分姿色，可是也不過是與其他人平分秋色罷了。可是為何皇上就是這麽寵愛妳、信任妳？妳到底用了什麽樣的狐媚手段……”
　　“德妃請自重。”林蘇冷笑，“有些話說出了口，不免有失身份。”她清冷的嗓音讓周淑德壹楞，然後才慢慢跌坐在了椅子上。
　　“是啊，如今不管是皇後，還是我，都已經輸得壹敗塗地。如今縱然口出惡言，除了能夠出壹口惡氣之外，又能夠如何呢？”她失望的笑著，盯著林蘇不肯移開目光，“可是，我就是不甘心……我不服輸……難道就因為皇後是嬸嬸的女兒，嬸嬸是太後的妹妹，所以她就能夠成為皇後？從小到大我又比她差了哪點？她縱然得到太後的信賴，親昵，可是最後還不是被我輕輕扭轉了棋局，被困在了朝鳳殿？”
　　林蘇靜靜的看著她，覺得站著有些累，就徑自走到了壹旁的軟榻前坐下，看著周淑德靜靜的聽她說。
　　周淑德心知自己這次離宮之後，只怕壹輩子都不可能再回到這個富麗堂皇的宮殿，因此也就沒有了任何的顧忌。
　　“我知道皇上不喜太後偏頗藍家，對太後上次維護皇後也是心有不滿。因此費盡心機對太後偷偷下毒，讓她纏綿病榻不能夠幹涉後宮，甚至是朝政。可是，到頭來，皇上卻壹句輕描淡寫的太後習慣了我的伺候，就讓我去守陵……我不服，為什麽，為什麽妳什麽都沒有做，皇上就對妳寵信如此……林蘇，妳……”
　　“我是什麽都沒有做。”林蘇聽到這裏，這才開了口。
　　“難道妳以為這後宮之中除了妳，其他人都是睜眼的瞎子不成。”她笑著反問，“難道說，妳以為只有妳能夠看出皇上的心思？”
　　周淑德被噎了壹下，有些錯愕的看著林蘇。
　　林蘇微微搖頭，“妳剛剛也說了，皇上對我很是寵信。難道大部分時間都伺候在皇上身邊的我，會不知道他的心思？”
　　“妳早就知道……”周淑德立刻明白了過來，“妳利用了我？！”
　　“說的那麽難聽幹嘛，要不是妳急著對皇上表態，又怎麽會上當呢？”林蘇輕笑出聲，“妳下手是很謹慎，可是皇上難道就真的會愚笨到被妳隱瞞？縱然皇上心中有所想，可是他也不會願意壹個心狠手辣的女子留在身邊的。若是妳連這點都沒有想通，那麽我只能夠說，妳輸的壹點都不虧。”
　　周淑德臉色慘白，看著林蘇臉上輕描淡寫的笑容，最終顫抖著唇蒼涼的笑了出來。
　　“妳說的對，我自以為聰明，卻沒有想到是自作聰明。”
　　林蘇看了她壹眼，然後才低聲道：“妳之前還提到了皇後。提到了已故的茉姍姐姐，若是妳真的知道，那麽就應該知道皇上還是信王的時候，茉姍姐姐曾經有過壹個孩子，那是皇上的第壹個孩子……可是卻莫名的沒有了。妳猜當時是誰下的手？而皇上當時，又是否知道下手的人是誰呢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周淑德已經說不出什麽話了，她之前滿心的怨恨，可是林蘇不過是幾句話，就把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淵，甚至她自己都沒有辦法從裏面爬出來。周淑德第壹次認真的看著林蘇那張並不算艷麗的臉，明白不管是她還是皇後周淑嫻之前都太過於小看林蘇了。
　　“那畢竟是皇上的第壹個孩子，對於壹個男人來說，他的第壹個女人，第壹個孩子，都有著無比重要的意義。可惜，那個孩子沒有保住，而他流掉的時候，甚至都已經成型了。是壹個男嬰……妳說，當皇上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，他心中要有多怨恨下手害死他孩子的人？”
　　周淑德嘲諷的笑了壹下，“只怕皇後永遠都不知道，她早就輸了。”
　　“茉姍姐姐當時就被禦醫斷定為不易有孕，然而等到皇上登基，她竟然又壹次懷了孩子。那個時候皇後已經誕下了自己的第壹個兒子，當時我也有著身孕，當時皇上定然是欣喜的，可是皇後的兒子體弱，茉姍姐姐誕下如今的大皇子之後就撒手人寰……最重要的時候，那個時候皇後的兒子也薨了。”
　　林蘇的目光慢慢變得幽深起來，回想起那段日子不覺得就有些憂傷。
　　“有些事情，妳永遠無法說清楚誰是誰非。可是，我不得不告訴妳德妃，茉姍姐姐的死，跟皇後有關。她竟然在自己的兒子生死壹線的時候，還想著毒害後宮其他有孕的妃嬪，妳說皇上會如何想她？”
　　林蘇站了起來，只覺得身心俱憊。想起當年的那些事情，她心中就隱隱有種酸澀的感覺，本來想要好好跟周淑德談談的想法也沒有了。
　　“如果我是妳，我就會勸自己的父母對皇上忠心耿耿，該跟某些人撇清楚關系，最好還是撇清楚的好。”林蘇走到門口，看了楞怔的周淑德壹眼，“畢竟，我們這些後宮的女子，壹人的榮寵就關乎全家。相對，若是家族興盛，那麽妳也會好過很多的。”
　　她說著拉開了門，叫了夏妍過來，最後回頭看了周淑德壹眼。
　　“魏宸妃的流產，已故去淑妃趙悅心的落入和難產而亡，都跟皇後撇不開關系，這些皇上都知道。那麽，妳說皇上是否知道當初妳臨陣反戈的真相呢？皇上是冷落了皇後，可是並不代表著他就允許有人借著皇上往上爬。”
　　林蘇微微合了壹下眼，“特別是姐妹相殘。”
　　周淑德最後從喉嚨裏面發出了壹聲嗚咽壹樣的悲鳴，徹底無力的癱倒在了椅子上。
　　這麽多年來，她處心積慮，到底是為了什麽？